夜雨压在港区上空,探照灯一圈圈扫过仓库外墙。威龙蹲在翻倒的货柜旁,耳机里只剩断续的电流声。十分钟前,先遣小队发出最后一段坐标,随后信号便沉进了沉默里。地图上,那枚代表队友的信标仍停在旧船坞深处,旁边却多出一个缓慢移动的红点。
“不是撤离路线。”他低声说,“有人在等我们进去。”
频道里传来队友短促的笑声:“那就别让他等太久。”
雾港回声
威龙带着小队沿排水渠向前。雨水漫过靴底,铁网后方的警报灯忽明忽暗。港区平时的轰鸣已经消失,只剩风吹铁皮的拍打声。每经过一个岔口,他都停下来听一会儿:远处有金属碰撞,有人拖动重物,还有一声被雨声盖住的闷响。
他们找到先遣队留下的标记时,墙上的荧光箭头已经被划掉一半。威龙伸手擦过那道痕迹,指尖沾上新鲜的黑色机油。有人刚从这里经过,而且故意改了路线。
“原计划走东侧楼梯。”队友查看着手绘地图,“现在箭头指向维修通道。”
威龙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向通道口,那里堆着几只空弹箱,摆得太整齐,像是专门留给匆忙赶来的队伍看的。真正的路在箱子后方。墙角一块松动的检修板下,有浅浅的泥印,通向船坞底层。
“从下面走。”他把地图折起来,“别碰那些箱子。”
通道比想象中狭窄,管线滴着水,肩上的装备偶尔擦过墙面。走到尽头时,信标忽然亮了一下。小队随即停步。那不是求救信号,而是一段被重复播放的定位脉冲,节奏稳定得不像是设备故障。
威龙抬手示意安静。前方隔着一扇半开的铁门,传来三下轻敲。停顿片刻,又是两下。
“是他们的暗号。”队友压低声音。
“也可能有人听过他们用。”威龙答道。
他没有冲进门内,而是贴着门框观察。房间中央有一盏工作灯,光线照着空担架和散落的医疗包。先遣队的徽记挂在椅背上,下面压着一张湿透的纸条:信标在上层,别相信广播。
下一秒,港区广播突然响起,播报声平静得近乎礼貌:“所有人员前往东侧出口,撤离窗口即将关闭。”
小队里有人抬头看向扬声器。威龙却盯着纸条上的最后几个字。广播没有报出他们所在的分区,也没有提及船坞封锁。他按下通讯键,呼叫先遣队的识别码,没有回应,只有熟悉的三下轻敲从耳机里传出。
失联信标
信号来自上方。威龙带队折返,在钢梯旁发现一道刚被撬开的舱门。门后是旧控制室,几块监控屏仍在工作,其中一块映出东侧出口:空无一人,闸门却在自动落下。所谓撤离窗口,只是把他们引去死路。
队友迅速切断广播线路。喇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,控制室重新只剩雨声。威龙从桌底摸出一枚信标,外壳有撞击痕迹,指示灯却仍在闪烁。先遣队把真正的定位装置藏在这里,广播里那段重复信号只是诱饵。
“他们还在下面?”队友问。
威龙将信标收好,听见楼板深处传来微弱的敲击。三下,停顿,两下。那声音隔着钢梁,时断时续,却比刚才更近。
他们沿着控制室另一侧的维护梯向下。底层仓库堆满防水布包裹的货物,最里面的铁笼门被从外侧锁住。先遣队的队员靠在笼内,手臂受伤,仍握着备用通讯器。看见威龙时,他先是松了口气,随后立刻摇头,指向仓库顶部。
铁梁上方,一盏红灯正缓慢转动。有人启动了货运吊机,悬在半空的集装箱开始偏移,钢索发出紧绷的呻吟。它一旦砸落,仓库出口就会被封死。
威龙没有迟疑。他让队友打开铁笼,自己冲向控制台。按钮上的字迹被磨得模糊,他只能凭设备指示灯判断线路。吊机的操作杆卡在半途,无法直接复位。威龙抓住摇晃的扶手,借力翻上平台,伸手拉下紧急制动杆。
集装箱骤然停住,钢索猛烈晃动,雨水从顶棚裂缝里倾泻下来。控制台的红灯终于熄灭。与此同时,仓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,杂乱而急促。威龙带着伤员退回通道,小队没有恋战,顺着排水渠向港区外侧移动。
抵达旧船坞时,天边已经泛白。撤离信号迟迟没有出现,队友忍不住看向威龙手里的信标。它还在闪,频率稳定,像一颗固执的心跳。
威龙重新接通频道,先遣队员报出自己的呼号。几秒后,耳机里传来回音,港区外的接应小队终于确认了他们的位置。雾气散开,远处的灯火逐渐清晰。
“这次是真的出口?”有人问。
威龙看了眼恢复正常的坐标,收起信标:“至少这回,是我们自己找到的。”
小队走出船坞时,雨停了。身后的广播再也没有响起,只剩潮水拍打堤岸,替这场漫长的夜行动静地收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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